活水 -- 水是活的吗?
「活水」是我读过的第四本麦克法伦的书。这两年,我越来越沉迷于自然文学。读这本书时,我总会想起家乡的白溪。
我的家乡在雁荡山脚下。白溪是一条不大的溪流,从景区内缓缓流出,穿过雁荡镇的村庄,直到合作塘附近入海。
白溪的上游在景区里。雨水充沛的时候,雁荡山最好看,白溪的水也最丰盈。小时候,镇上的村民们经常从桥上跳进溪水汇成的水潭里。记忆中,有一年发生山洪,连那座桥也被冲垮了。
白溪流经雁荡镇上的几个村庄,其中一个就叫白溪街,也是镇上集市的所在。既然流经村庄,自然也成了大家日常生活的场所。在没有洗衣机的年代,人们常在溪里洗衣服。即使现在,也偶尔能看见一两位上了年纪的阿姨在溪边洗衣。到了枯水的季节,河床上的石头露出来,人们又在上面晒衣服、晒大荆米粉、晒菜干、晒红薯。大概石头晒热了,东西也干得更快。
前几年,政府沿着白溪修建了跑道。沿跑道往下游跑,可以一直到合作塘,塘外就是乐清湾的滩涂。这条跑道也成了我每次回家的必跑之路。
除了跑道,政府还修整了白溪流经白溪街的那一段河床,把它修成阶梯状,在阶梯边缘铺上供人行走的石墩,岸边则装上彩灯。夏天,这里便成了镇民们纳凉的好去处,遛娃的、搞抖音直播的、跳广场舞的,随处可见。只是,我已经很久没在这里看见鱼了。
到了春节,河床干枯,这里又成了大家放烟花的好去处。烟花放完了,垃圾却留在河床上,等着环卫工人来清理;也有一部分等到河水重新上涨,便跟着河水去了海里。
那么白溪是活的吗?至少在我的印象里,我们很少把白溪看成一个有自身需要的存在。我们更习惯谈论它能为人做些什么:洗衣、晾晒、跑步、纳凉。那么白溪是死的吗?镇民们也不会希望白溪真的死去,毕竟大家围绕着它生活,已经习惯于它的存在。我也不会忘记一个被污染的环境会给人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,在 2000 年代初的时候,有人在村里冶炼黄金,废水直接排到农田里面去,大批的庄稼死去。
水是活的吗?赋予河流以法律上的权利,究竟意味着什么?读到书的最后一部分,韦恩的思考也让我疑惑:这种赋权,会不会最终只是成为人类政治博弈的另一种形式?假如河流有生命,我想我也无法真正理解它的快乐和痛苦,更不敢说自己能替它发声。但无法理解,并不意味着它自身的需要就可以被忽略。
至少,我希望白溪不只是方便我们生活的一条河:不只用来洗衣、晾晒、跑步、纳凉,也不该只在烟花放完之后,替我们把垃圾带走。每次回家,我依然想沿着它跑到合作塘。我也希望,在我们围绕它生活的时候,它仍能保有自己的生机。